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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七年一梦

小说:芙蓉鸳鸯传作者:龙晓玉字数:13032更新时间 : 2017-03-21 08:44:44
  七年后。

  长安城郊外的小镇玄驿,阳光和煦,万里无云,小山上初夏的垂柳在微风中摇曳,伴着雀儿声声啼鸣,蝶舞翩迁,一片草长莺飞的生机勃勃。

  山下传来清脆的笑声,红衣少女扬鞭策马,掠过青草地上淡紫色的野丁香,口中高唱:“天有长风兮我为惊鸿,年少风流兮傲视群雄,广宇任游兮荡思鲲鹏,翼若垂云兮翱翔苍穹......”

  “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贤淑的样子?哪家姑娘会大早上到山上跑马啊?”山梁上的年轻男子骑着马慢慢走下,向少女所在的方向而来,“该回去了,你又出来玩,师父知道肯定要生气的!”

  “白梓萧!”云婉芙回头瞪了他一眼,“你每次都向着外公说话!”今天是她下山的日子了,她只是想再留恋一下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。

  跟着白梓萧信马由缰地往回走,恍惚间,她不禁忆起七年之前——

  那时的她家破人亡无所依仗,被外公云的爱徒白梓萧所救回到苍月山庄,自此住了下来。彼时她的二哥上官晗谋反篡位做了皇帝,虽没有改朝换代,却是对父亲的旧部赶尽杀绝,其中当然包括昔日宠妃云曦。多亏了外公以苍月山庄大小姐的身份留下她,不然......只怕上官晗早已血洗苍月山庄,将那“小野种”抓去了。

  这些年,她跟着白梓萧等一众师兄弟读书习武,又有外公亲自指导,长进飞快,连素来喜欢调侃她的外公也不时夸她“此女天赋秉异,可以教也”,甚至在她十岁那年将庄主之位交给了她,让她接掌苍月山庄遍布天下的势力。

  云婉芙甩了甩头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,如今的她武功初成,势力也逐渐增大,俨然已是复仇之时,七岁时的誓言她并没有忘记。

  她和白梓萧骑着马慢慢走着,两人都没有说话,一只不知何时飞来的金丝雀停在她的手上,啾啾叫个不停,小巧玲珑的身子蹦蹦跳跳,用嘴啄着她的指尖。“哎,外公轰我下山,虽有复仇大业等着我,但我好还是好怀念这里啊。”云婉芙叹了口气,有点小忧伤,语无伦次地念念叨叨,不知不觉便落后了。

  “芙儿,”白梓萧回头,看着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女,有些无语,“你快点啦。”

  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云婉芙催马跟上,转眼二人便来到苍月山庄的后门,拴马进去,便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芬芳,这是云大老爷的“御花园”,几乎集天下所有的奇花异草于此,更有不少千金难求的西域雪芙蓉,据说当年为了移栽这些花,还把寒冰崖上的万年冻土跟着雪芙蓉一起搬了回来。

  云婉芙上了台阶却并不叩门,而是转头对白梓萧道:“老规矩。”

  白梓萧“哼”了一声:“师父明明找的是你!”

  “少废话!”云婉芙不甘示弱地回敬,“你不也和我一起下山?”

  白梓萧苦笑,只得上前。

  “石头剪刀布!”

  “啊......”云婉芙哀嚎一声,她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啊!

  云婉芙哭丧着脸,上前叩门,刚轻轻敲了两下,便迅速一缩身子跳出老远。而门前的地上,不出所料地滚动着几颗钢珠——要不是她躲得及时,脑袋上早就得肿起一个大包了。

  “唉,”云婉芙叹气,外公这个习惯是在她学会轻功之后养成的,每每敲响外公的门,屋子里总会飞出各种不知名的东西,上次是飞刀,再上次是涂了迷魂药的树枝,还有一回屋里扑出一只猎鹰,差点抓花她的脸,“外公?”

  “嗯。”略显苍老的声音传出,平日早已再熟悉不过的了,但这次不知为何,云婉芙忽地想起,外公今年已过七十了,自己此次下山,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,下次见到外公......又该是什么时候呢?

  “我......今天就要下山了,外公还有什么要嘱咐的?”

  “没什么......我要休息了,有萧儿在你身边,我也放心些,你们自己保重。”

  云婉芙知道,外公向来不是话多的人,他总是想多与她说说,多教她一些,只是千言万语不知道如何表达而已。

  最后回头看了眼自己唯一在世的亲人,云婉芙转身走了出去,外公现在最想看到的,便是自己争气上进,在朝野之中闯出一片立足之地,为父兄和母亲报仇。

  云婉芙轻手轻脚地掩上门,对门外的白梓萧道:“咱们走吧。”

  白梓萧点了点头,二人飞身上马,向山下而去。

  第二天,云婉芙二人已经到了长安城皇宫前繁华的商业街,他们现在所在的剑仙楼,便是苍月山庄的产业,也是长安城里最豪华的客栈。

  “芙儿,”白梓萧手中拿着一张羊皮纸,将正在窗口发呆的云婉芙叫了过来,“苍月山庄派到宫中的眼线发回消息,这是如今宫中的情况,你看看吧。”

  “呃,”云婉芙皱着眉接过,“好复杂呢。”

  当今皇帝上官晗,乃先皇武帝的次子,七年前谋逆弑君而登基,现今已过而立之年。由于二皇子先前培育的势力极其强大,几乎掌握着边关所有的军事命脉,是以有些元老大臣虽看不顺眼,却也实在无能为力。

  上官晗正值盛年,却是个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,后宫美女如云,加上一些政治联姻,后宫争斗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。

  当朝皇后文氏,是门下省侍中文天祺的妹妹,亦是昔日楚王的势力之一,如今上官晗登基,又兼自己育有皇长子上官凌,也就是太子,位高权重,显赫无比。皇后之下还有贵妃黎氏,淑妃潘氏,德妃许氏,贤妃柳氏。

  根据宫中眼线的资料显示,这四妃之中,柳贤妃出身最低,原先只是浣衣坊的宫女,却生得楚腰纤细掌中轻,皇帝颇为宠爱,加之怀了身孕,在宫中处处生事,很是嚣张;许德妃性子沉静,早年生下的长女舞阳公主也已下嫁,平日并不掺和后宫事务,虽地位高,却无多少实权;潘淑妃是个出身高贵的,更难得的是相貌美艳,还有上官晗的次女清河公主、次子上官浩承欢膝下,整个人如一朵嫣红的芍药般,在万花丛中脱颖而出;而贵妃黎氏——是她云婉芙幼时伙伴黎姝的亲姐姐,性子温婉大气,又生得一副好相貌,虽说年轻且膝下无所出,却能坐稳这贵妃之位,着实不容易。其余还有诸如九嫔、婕妤、美人、才人等等,也是一一作了说明。

  从云曦入宫时起,云洛襄在皇宫里便有了眼线,所以上官蓉在宫里的人际关系,云洛襄也是一清二楚的。

  “待你入宫,黎静曦便称你是她的远房堂妹,入宫给她做个伴,苍月山庄的身份你且隐瞒好,入宫后你便叫黎燕儿。”白梓萧挑眉,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。

  云婉芙转身,很爷们地拍了拍白梓萧的肩膀,问道:“你呢?进宫之后有什么打算吗?还是打算当个小太监待在我身边?”

  白梓萧冲她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白眼:“自然有人为我安排好了的!”原来当朝太子太傅是云大老爷的旧日同窗,云大老爷便将白梓萧二人之事告知了他,并托他举荐白梓萧做了刑部尚书。

  云婉芙有些惋惜地看了看窗外的霞光,她从小在宫中长大,对那些勾心斗角再熟悉不过,如果可以选择,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。

  但如今她已经输掉了选择,便不要在输了心情,输掉那些她已经输不起的。

  再回皇宫,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,只是宫室修缮了些许,尤其是后宫的扩大最为明显。

  刚入了午门,便有宫人将云婉芙引到了黎静曦的长乐宫。此时已是晚上,且云婉芙是女眷,便没有再面圣,而是直接往后宫而去。早有人将黎静曦的长乐宫的东暖阁收拾了出来,供云婉芙居住。

  云婉芙在正厅草草转了一圈,便径直向后堂去了,穿过两进小院,就是她的住处了,奢华而精致,但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思欣赏,简单洗漱之后便睡下了。

  没想到自己竟毫无睡意,云婉芙五更便起了床。她这一入宫,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呢。想到这里,她的嘴角不禁扯出一丝冷笑,她们逼得她家破人亡、流离失所,便以为自己的日子会好过吗?这些人想要为难她,还真是嫩了点!

  等天明时分,云婉芙到正堂见了黎静曦,二人遣走了宫人,聊了好一会。云婉芙忆起黎姝,不由自主地对黎静曦产生了几分好感;黎静曦可怜云婉芙的身世,看到她又想起自己妹妹;这两个本不曾见过的姑娘,便因了早已病逝的黎姝而彼此热络起来,连云婉芙带来的丫头浣盈和黎静曦的贴身宫女小桃都互相攀谈起来,甚是热闹。

  在黎静曦这里安顿下来,云婉芙便开始苦苦思考复仇方略。她的仇人是上官晗,但现在的皇帝也是上官晗,着实有些进退两难。她若不杀他,她进宫做什么?她若杀了他,上官晗的两个儿子年纪都不大,皇位谁来坐?文皇后和潘淑妃,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......她在皇宫前途未卜,那时不免又是一番争斗,她难免会被卷进去......

  但她怎么样没想到,正在心烦意乱之时,文皇后竟一道懿旨将她送去了皇家学堂。

  她明白,文皇后自己膝下无所出,自然是怕同样没有子嗣的黎静曦将堂妹弄进宫争宠,于是刻意将她安置在学堂,到时候随便找个世家子弟嫁了,既把她撵出了皇宫内苑,还不用落下慢怠她的口实。反正在大家眼里,云婉芙年纪小,多读些书也是好的。

  七年来,皇家学堂的变化并不多,依旧是富丽堂皇的屋宇、后花园的木吊桥与荷塘,说起来,她还在这里落过水、得了独孤宸相救呢......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,独孤离死后,独孤宸估计是被带回蜀国了吧?

  如今她已经到了大班的年龄,那些打打闹闹的伙伴却已经不在了。慈爱的父亲,对她无限宠溺的哥哥......他们留在了最好的年华里,上官蓉却已经长大了。还有黎姝,在上官晗登基后不久,便一场大病而去了。甚至当时她最讨厌的郭灵一家,都没能逃过上官晗的屠刀。

  这一届的皇族子女并不多,太子上官凌早已分府出宫,许德妃的长女舞阳公主也已下嫁,听浣盈说,潘淑妃的儿子上官浩还在小班,而她右边这个穿着烟粉色襦裙的少女就是清河公主上官盈。

  来不及多想,夫子便已经开课了。她抬头看向讲台,竟是七年前的蒋老夫子。一朝天子一朝臣,上官晗即位时罢免了诸多朝廷要员,作为学堂里最德高望重的存在,他没有被上官晗“请”走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  云婉芙属于“插班生”,并不了解大班的学习任务。大班的内容较之小班丰富多了,从四书五经到各类史学著作皆有涉猎。云婉芙想起她还在苍月山庄的时候,外公时不常便把她和白梓萧几人单独叫到书房,教学考问,美其名曰“重点培养”,教导他们一些比寻常弟子更深的学问武功。

  那时候云婉芙百般推却,即便复仇大任在身,也挡不住她一心想去屋外玩耍的心思,心道自己又不去考状元,读那些书有什么用?却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。

  第一节课跟着众人诵读经书,阅览史籍,不知不觉混到了下课。

  第二节课是练字课,众人刚刚坐好,便有两个宫女上来分发文房四宝,云婉芙本已自己准备了纸墨笔砚,但那只能私下使用,在学堂为免引起大家的攀比之心,都是统一配送。

  “哎呀!”旁边上官盈忽地轻声叫了起来,“我这里有张纸弄脏了!”这话惹得众人都回头去看,她气呼呼地将弄脏的纸抽出来,忽地顿住,“这......这团污渍好像是......猫儿的爪子印!”

  “啊!”她一声尖叫,把那张纸扔在了地上。

  “我看看。”云婉芙低头把纸拣了起来。

  “怎么会有猫?”上官盈一脸害怕。

  “或许是哪只野猫蹿出来,不小心的,”云婉芙对上官盈的恐惧有些不明所以,但她目下的身份是黎静曦的妹妹,上官盈是君,她是臣,此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好,于是云淡风轻道,“再说不一定就是猫儿踩的,或许刚巧印记有点像罢了,”她随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,然后递到旁边宫女手里,“有什么大不了的?去扔了。”

  上官盈却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,“什么有点像?分明就是真的!”她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,十分抗拒,“反正这打纸,我都不要了。”

  云婉芙皱了皱眉,上前请示道:“既然公主是写的了字的,那么暂时不写也没关系,要不就回去再慢慢写吧。”

  “黎小姐建议得是,”蒋老夫子一敲竹板,“好了,都坐回去。”

  上官盈即便是公主,也不好跟夫子顶嘴,闷闷不乐地坐了回去,阴沉着脸,气呼呼地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
  云婉芙拎起毛笔,低头认真写字。昔日云洛襄纵横江湖,不仅武艺高强,又醉心琴棋书画,在书法上的造诣很高。所以云婉芙的书法不算高手之作,在同龄人里也算很好了。

  “纸上的猫儿爪印都是怎么回事?害得公主殿下被吓着,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怎么干的?”云婉芙没写两笔,便听见一道女声尖声质问。她的声音很大,屋子里一半的学生都转过头,莫名其妙地看着她,似乎都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。

  云婉芙回头看了看,这个姑娘是文皇后的侄女,门下省侍中文天祺的女儿,名唤文媚儿,相貌美艳,能歌善舞,还有家世支撑,平日跋扈得紧,据说一直心仪蜀国的太子独孤宸。

  云婉芙深吸一口气,努力克制自己想拦住文媚儿话头的冲动。眼看她已经没几天安宁日子可过,还有人不依不饶地出来捣乱?

  还没等云婉芙开口,教室一边的总管嬷嬷上前一步,道:“小姐,此处虽是皇家书院,却也容不得小姐如此做派,小姐莫要执意如此。若有什么争吵,大家都不好收拾不是?”虽是疑问句,但口气不容反驳。

  文媚儿眼见一个宫女竟反驳自己,不禁气急败坏,想都不想便拍案而起,丝毫不顾及周围的人:“大胆!本小姐的事也是你有资格管的?”

  但她万万想不到,云婉芙竟在她的脚下做了花样。

  初次见面,云婉芙对文媚儿的嚣张十分不满,她方才借助总管嬷嬷说话的空档,将自己的毛笔扔在地下,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官盈与文媚儿身上,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她。这会儿,她脚下轻轻一踢,毛笔便悄无声息地滚落到文媚儿的脚下。

  云婉芙的武功,是云大老爷千锤百炼后的成果,眼力是一流的,手脚上的巧劲更是无与伦比,整治一个不守规矩的大小姐,显然轻而易举。

  文媚儿推开椅子站起来,正要说话,却忽然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。她一个重心不稳,脚下趔趄,不由自主便扑向了身边的上官盈!

  上官盈原本是坐着的,文媚儿这么一推,她的椅子摇晃了一下,几乎摔倒。她急忙扒住桌子,袖子却拂落了桌子上的文房四宝,只听噼里啪啦、稀里哗啦一阵声响,周围正在写字的学生们全都看了过来。

  没等宫女过来搀扶,云婉芙脚下,一支手指粗细的碧玉七宝玲珑簪又滚了过去!文媚儿还没站定,便又踩上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件!

  这就叫天昏地暗、地动山摇!

  文媚儿趴在地上,左胳膊还被上官盈的椅子压着;因为她使劲,上官盈也被她生生拉离了椅子,翻倒在文媚儿身上。幸运的是,文媚儿滑倒的时候本来是向后摔倒的,所以并没有拽翻了桌子,上官盈就不一样了,她是被文媚儿推倒的,所以拉住桌子的同时,桌子也狠狠地摇晃了一下。

  于是,上官盈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被砚台里的墨汁扣了满脸!

  上官盈哪里受得了如此屈辱?当下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冲着周围宫女大声道:“都愣着做什么!扶我回宫!我要去见母妃......”

  上官盈、文媚儿二人带来的宫女本应在门外候命,见状慌忙上前,搬椅子、扶主子。云婉芙本来就坐得近,此时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上前,“蹭”地窜到文媚儿身边,急切道:“文姐姐,你没事吧?哎呦,都怪妹妹我,第一天上课便看见你们出丑了......你怎么样?没扭着腰吧?没摔坏腿脚吧?没摔坏脑子吧?”

  文媚儿没能嘚瑟成,还得罪了上官盈,心里正郁闷呢,这会儿听云婉芙的“关切”,更气不打一处来:“黎燕儿!你......”

  “我怎么啦?妹妹......只是关心姐姐啊。”

  云婉芙装起无辜来,比小白菜还小白菜,看得文媚儿更来气了。她一把将云婉芙甩开,怒喝:“你休要捣乱!”

  她还没说完,讲桌上蒋老夫子便一戒尺敲了下来,“肃静!”继而转身看向上官盈,“公主殿下且回去更衣吧,”又示意总管嬷嬷,“文小姐......便先行回府吧,今日不必再来了。”

  还在座位上呈委屈状的云婉芙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,当初独孤宸和上官恒只在学堂打架,夫子便担惊受怕地遣散了其他学生,看来这几年学堂的纪律更严了,上官晗......对子女倒是没有疏于管教。

  未央宫里乱套了。

  潘淑妃看着被泼了一头墨汁、狼狈不堪的上官盈,气不打一处来,若不是有旁边嬷嬷宫女拦着,说是拍案而起也不为过。上官盈哭哭啼啼,掐头去尾,把宫女拿了弄上了猫爪印的纸给她,新来的黎燕儿如何欺负她呜呜咽咽地讲了一遍,却不说自己挑剔万分,扔掉了一整打纸。

  上官盈的长相遗传自潘淑妃,她边说边哭,一张粉面梨花带雨,纤纤玉手抹着眼泪,看起来楚楚可怜,比窦娥还冤:“我幼时被猫抓伤过,所以一直害怕猫儿,宫里人都知道的......呜呜......还有媚儿姐姐,她好心帮女儿,却被那黎小姐欺负......”

  上官盈是潘淑妃的第一个孩子,潘淑妃一直疼爱有加,才养成这般骄纵的性子。潘淑妃乍一听女儿受了气,一张脸比墨汁还黑,沉声吩咐宫女,“把黎小姐叫来,”又回头看了看上官盈,“盈儿不怕,母妃让黎小姐给你赔礼道歉!”她想了想,补充道,“来人,侍候盈儿更衣!”

  云婉芙被潘淑妃的宫女拎到未央宫的时候,怎么也没掩饰住那一脸不爽。大半天下来她疲乏得很,一心想赶紧回长乐宫休息,却不想半路杀出两个宫女,威逼利诱地将她拖到了未央宫。她心中了然,必定是上官盈羞愤难当,向潘淑妃哭诉,潘淑妃一怒之下便唤了她来闻讯。

  虽然心里万分不满,云婉芙倒是没什么畏惧。如今她在宫中身份明了,料想潘淑妃也不敢太为难她。

  那宫女引着云婉芙进了未央宫,便退到了一旁,云婉芙抬脚刚迈进门槛,便察觉未央宫里的气氛不对劲。潘淑妃端坐正殿,她的右手边坐着上官盈,气势汹汹地看着她。

  一见她进来,上官盈不等她见礼,“噌”地一下站起来,大怒:“黎燕儿!一定是你!指使那些宫女在我的纸上印了猫儿爪印!你......你还欺负媚儿姐姐!”

  云婉芙嘴角抽搐,好容易忍住不笑了,表情却很是僵硬:“公主殿下......臣女真的不知情,若有冒犯之处,还望殿下体谅。”

  “黎母妃平日温柔大度得很,你作为妹妹,也未免太骄纵了些!”上官盈义愤填膺。

  说起来,黎家的女儿一直都教育得不错,所以前半句云婉芙是同意的。后半句她就不赞同了。她不就是扶了文媚儿一把吗?是,她是说文媚儿摔坏了脑子,但她觉得,文夫人分娩的时候,似乎真的忘记把她的脑子生出来了,所以她还是没说错啊。

  可惜云婉芙的思维模式显然与一般人不太一样,所以上官盈理解不了。

  “淑妃娘娘,臣女此番进宫是给堂姐作伴的,与未央宫无冤无仇,又何来吓唬一说呢?再说了,臣女也没那个胆子啊?若不能坐实罪名便鲁莽定罪,臣女刚刚入宫,岂不落下一个刁钻狠毒的名声?娘娘贵为淑妃,岂是那种不明事理、不分是非的人呢?”

  潘淑妃的脸更黑了,因为她确实不能坐实云婉芙恐吓上官盈的罪名,更不能捅到皇帝那里去。上官盈确实继承了上官晗嚣张的性格,但若不是她私下宠溺纵容,也不会养出上官盈这样的性子,皇上要是知道了,黎氏姐妹是不能嘚瑟下去了,盈儿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  她一时冲动将云婉芙唤到未央宫,实际上只是想借她给女儿出出气,并非真心为难她,当然了,她也做不到。却不料云婉芙吃软不吃硬,眼下人家态度恭恭敬敬,对上官盈也很是尊重,她实在是想挑也挑不出刺了。

  云婉芙的意思她当然明白,她一则没有动机,二则没有这个胆子,若是她们母女再执意怀疑她,岂不是“不明事理、不分是非”?还真把她堵了个结实!

  潘淑妃果然不出云婉芙所料,并不敢太过声张。文媚儿就不说了,地位便不及云婉芙,而且和云婉芙没有正面冲突。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,她不能妄下定论,否则此事传扬出去,岂不成了未央宫诬陷长乐宫?这罪名她可承担不起。

  以致云婉芙口头“赔罪”后,潘淑妃虽黑着脸却没说什么,她得以有惊无险地回了宫。

  这天,长乐宫收到了潘淑妃的邀请,却是潘淑妃三十生辰到了,请黎贵妃姐妹前往未央宫参加寿宴。

  来送请帖的小宫女脆生生道:“我们娘娘寿辰,这是第一件喜事;江美人有喜,怀了龙嗣,这是第二件喜事。近日双喜临门,娘娘想请各宫姐妹同乐一番,后宫有名分的娘娘我们都邀请了,皇上也答应会驾临,这番好意还望娘娘莫要推辞才好。”

  黎静曦呵呵一笑:“这等热闹场面,本宫当然要去看看,只是这礼物是个问题呀。但送礼送少了恐怕惹人笑话,送多了,我们长乐宫有些舍不得呢!”

  小宫女笑笑:“娘娘只要来了就好,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呢?”

  黎静曦又说笑了几句,便包了十两银子的红包将她打发走了。

  “江美人?不就是她以前的宫女吗!当时淑妃来了月事,不过让她侍了一夜寝而已!又不是自己怀孕?猖狂什么!一个小小宫女,也敢如此不敬!”黎静曦愤愤扔开精致的请帖,冷笑道。

  云婉芙从屏风后出来,拍了拍黎静曦的肩膀,示意她息怒。

  小桃请示道:“娘娘,我们准备什么礼品好?”

  “不都说了吗?礼节随意,本宫位分高她一筹,不送礼又怎么样了?给我和燕儿各包一百两银子的红包就好。”

  云婉芙想了想,道:“虽说咱们不想给淑妃面子,但皇上也要到场的。只送银子,恐怕她到时候跟皇上说笑话,不如送几匹上好的绣花蜀锦去,也差不多一百两银子了。”

  黎静曦点头,也觉得有些道理。

  次日,黎静曦一早起来细细打扮,然后又叫起贪睡的云婉芙,将她推到梳妆镜前,各种手段齐上,云婉芙还没彻底清醒,便已经换上了一身华美的冰蓝色宫装,袖口勾勒描金花边,臂上挽着轻纱,腰间是一条绣了青鸾的海蓝色丝绦,头上一支镶着珍珠的流苏金簪点缀,她本是个美女胚子,这一打扮更是端丽无比。

  黎静曦也是赞不绝口:“这宫装色泽艳丽,本是我为中秋的宫宴准备的,没想到你还真压得住。”

  未央宫已经张灯结彩,潘淑妃坐在主位上,她今日明显用心打扮了,水红色的宫装华贵非凡,里衬玫色广袖长裙,腰封嵌了金镶玉固定丝绦,以上好的蜀锦制成,流光溢彩,头上一对暗花云纹玉簪,衬得青丝乌黑,薄施粉黛的脸也显得年轻了些。

  云婉芙上前拜寿,黎静曦也福了福身,潘淑妃红唇微抿,娇笑连连,“姐姐,真是客气了,人来即可,带这些东西真是闹笑话了。因着寿辰,皇上给了不少赏赐呢!布料绸缎什么的也不缺,等下还是拿回去吧,长乐宫却是用得着呢!”然后转头看了看云婉芙,“燕儿小姐真是有心了呢,只是本宫生辰,你却给江妹妹送礼,这又是何意?”潘淑妃的丝帕捂在唇边,夸张地笑了起来,边上一群嫔妃宫女也忍俊不禁。

  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,皇宫中两大位份最高的妃子即将开火,旁人还是收敛些好,因此众人虽都做微笑状,却没有放声大笑。

  看着一群人似嘲笑的神态,云婉芙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,脸色绯红:“娘娘,不是您怀孕了吗?怀孕生子本是极大的喜事,您一子一女,已经凑足了一对‘好’字,若再生一胎,那真是老天保佑啊!我一听见消息,立刻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了,我刚刚入宫,虽然钱不多,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不是?哪知道不是娘娘怀孕,是江美人怀孕了!都是我的错,娘娘莫要怪罪啊......”

  “罢了罢了,本宫还差你这一件礼物不成?快都入座吧。”潘淑妃“大度”地摆摆手,挥散了众人。

  云婉芙一脸恍然大悟:“唉,其实也怪不得我嘛。娘娘未央宫一直说双喜临门,这么热闹,张灯结彩的,燕儿就想,您这么高兴,一定是您又怀孕了!所以把那点钱两啊,全都拿出来了!哪知道不是娘娘怀孕,您这是替江美人高兴呢!”

  云婉芙其实就一个意思:不是你怀孕,你嘚瑟什么啊?

  潘淑妃闻言,脸色铁青。

  云婉芙见状,唇角微微扬起,温柔一笑,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:“娘娘,您以后遇上这样的事啊,一定要分两次办。多花点请客的钱,却能让大家送两次礼,明明白白的嘛。一桌菜,顶多二十两银子,送礼呢?少点的,二三十两,有些娘娘大方,一送礼就是百八十两的送,这可就赚大了。还有呢,像燕儿这样有些愚钝的,也就不至于闹这么大笑话啦。”

  云婉芙七岁流落江湖,其实并不算受过正经的皇家教育,她生性逍遥不羁,云贵妃宠溺女儿,云洛襄也没把她往淑女的方向培养。于是她长成了一个放荡潇洒的大小姐......哦不,女魔头。

  所以,她道德水准是不高,但演技一定妥妥的。

  云婉芙身材娇小,体态纤瘦,她自有她凌厉的一面,但她最大的优势,在于装可怜,装文弱,像一颗嫩生生的小白菜。对于潘淑妃,她虽然没有对上官晗那样切身的恨意,但印象很差。一个能纵容女儿到如此地步的女人,其他方面也不会好到哪去。

  云婉芙逮着机会,决不放弃!

  她话里话外,表面上是诉委屈、提建议,实则指斥潘淑妃借寿辰敛财!

  潘淑妃银牙紧咬,一佛出世二佛升天!——偏偏碍于风度,不能跳脚大骂。

  黎静曦莞尔一笑,依旧是大方地站着,小桃就不能了,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,以防自己笑出声来。

  潘淑妃身后一个嫔妃“扑哧”一声,忍不住笑了出来,于是笑声倾泻而出,未央宫里嫔妃宫女笑成一片。

  潘淑妃平日受宠,地位也高,但毕竟不是名正言顺如皇后,后宫里不吃她那一套的人也不少。这下有了云婉芙,终于逮着一次放肆的机会了。

  黎静曦无奈地摇摇头:“淑妃妹妹,燕儿年纪小,天性率真,向来有些口无遮拦,不过妹妹一定是大人大量,不会计较的不是?”

  潘淑妃的脸比墨还黑,却只得点头道:“那大家便入席吧。”

  云婉芙眉梢一挑,扬声道:“我就说嘛,宰相肚里能撑船,淑妃娘娘贤良淑德,肯定不会在意我这小小过节呢!否则,怎么诸位娘娘都对淑妃很是敬服,连皇上也宠爱呢!”

  面对云婉芙清丽灵动的笑脸,潘淑妃很想摔了未央宫的锅碗瓢盆泄愤,但偏生不能——黎燕儿是长乐宫的人,虽然是远房堂妹,但也是妹妹不是?黎燕儿入宫探亲,自己身为主人,自然不能苛待了人家。

  于是潘淑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看起来实在有些狰狞:“是啊,本宫一直受皇上宠爱,帮助皇后娘娘管理六宫,怎么会与你一个年轻人计较呢?”

  未央宫与长乐宫规格差不多,潘淑妃便将东偏殿做了宴会厅。上席一案几后摆着龙椅,是为上官晗准备的。上官晗右边案后是凤座,显然是等帝后大驾光临。接下来潘淑妃安排黎静曦坐在皇后下首,自己作为寿星,坐在皇帝的左手边。上官晗的后宫人并不多,至于其余妃子,谁位分高,谁得宠,基本也都互相有数,各自寻了位置坐了。唯一例外的是江美人,她如今身怀龙种,母凭子贵,潘淑妃便让她坐在自己下首。

  潘淑妃入座,面向诸位嫔妃道:“各位姐妹们,皇上说了,若他与皇后娘娘一早就来,我们未免吃得不尽兴,所以不如晚些再来。如此恩宠,本宫再坚持便有些矫情了,所以姐妹们,也可以开怀一些了!”

  云婉芙在这里位置最低,她便坐在了离龙椅最远的一个座位。

  却听潘淑妃传唤:“燕儿,你刚来宫中不久,先坐这边,与你黎姐姐一道吧,不然皇上知道了,还以为本宫欺负你呢......德妃妹妹,麻烦你往那边换一个好吗?让她们坐一处吧。”

  好歹也是公主出身,云婉芙幼时见惯了如此场面,她从容提了曳地的衣裙站了起来。

  云婉芙情商不高,但智商很高,见众人都望向自己,潘淑妃摆明了给自己拉仇恨呢!她大步上前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她云婉芙从来不怕谁!

  云婉芙刚刚落座,却听下面一个妃子道:“淑妃娘娘宽宏大量,却有些无知又无耻的人蹬鼻子上脸,您贵为淑妃,怎么也得拿出点气魄来。”

  正席总共八张桌案,上官晗右手边分别是文皇后、黎静曦和云婉芙,左手边是潘淑妃、江美人、许德妃和刘婕妤,现在说话的就是刘婕妤。

  “是啊,”云婉芙似乎没听懂刘婕妤的话,她连连点头,果断道,“这位娘娘说得真是很对,淑妃娘娘,您应该拿出点气魄!今日娘娘寿辰,娘娘还没发话,下面就有人插嘴指责娘娘!真不懂规矩!”

  潘淑妃能坐在这个位子上,当然不简单。可刘婕妤哪里有潘淑妃这等气性风度,被伶牙俐齿的云婉芙一通斥责,顿时面红耳赤,猛地站起来指着云婉芙就要发火。

  却听黎静曦道:“芙儿,你素来有些莽撞,不过这次说得倒是有理,等皇上来了,你可千万不能乱说话了!”

  潘淑妃正要说话,又被云婉芙和黎静曦抢了话头,不由得满心不爽,却又发作不得,只得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,说道:“罢了,今日本宫寿辰,诸位姐妹便尽情饮宴吧。”

  如此便开宴了。先是诸位嫔妃献上祝寿的贺词与礼品,之后畅饮谈笑,仿佛后宫众位嫔妃当真亲如姐妹一样。

  酒过三巡,刘婕妤提议道:“诸位娘娘,姐妹们,如此这般只是饮酒未免无聊,不如行个酒令,输了的罚酒,如何?”

  江美人连忙道:“不好不好,诸位姐妹皆是千挑万选送入皇宫的官家女子,才貌双全,尤其贵妃、淑妃几位,更是出自书香世家呢。只有妹妹我,实在是上不了台面......可不要太难了啊。”

  “罢了罢了,”潘淑妃摆手,“黎姐姐、许妹妹都没意见了,妹妹这样叫苦,可就是矫情啦。这样吧,这次行酒令,你来定规则如何?”

  江美人喜上眉梢:“好好好,当时做宫女的时候,淑妃娘娘也会教我们些书画呢!”

  云婉芙眯着眼旁观,这群人一唱一和,目的再明显不过——要她出丑罢了。

  根据云洛襄故意散播给她们的情报,黎燕儿是黎静曦的远房堂妹,自幼长在乡下外祖母家,没什么文化,琴棋书画一窍不通,除了一张脸别无所长。

  黎静曦只是淡淡地笑着,没有说话。云婉芙的身份别人不知道,她却是一清二楚的。云婉芙的能耐她不了解,但云洛襄培养的孩子,才不会丢了长乐宫的颜面。

  当年上官晗篡位,贵为中书令的父亲被罢免,抑郁而死,妹妹黎姝也重病而去,母亲不堪打击自缢身亡,年纪轻轻的她流落街头,若不是云洛襄偶然经过收留了她,她恐怕不是饿死街头,就是被人贩子抓了去了。云洛襄那时候就知道,云婉芙总会有复仇的那一天。为了感谢云洛襄,她入宫做了他的党羽,而她也很是争气,顺顺利利地入了上官晗的眼,当了贵妃。

  江美人道:“这样吧,我们便玩顶针,每人一句七言的诗句,前一个人末尾的字,做下一个人句子的开头,如何?”

  众人均是含笑点头,潘淑妃说:“那本宫就先起个头,然后江妹妹,许妹妹,轮一圈以后又是本宫。嗯......就用一句‘葡萄美酒夜光杯’吧。”说罢环顾周围,见没有人赞赏自己引用得高贵得体,不禁有些失望。

  “哎呦,淑妃姐姐,‘杯’字开头的句子可不多呀,您这是自己才学好,故意为难妹妹了......”

  云婉芙在苍月山庄的时候,云洛襄对她看管不严,但教导学问武功的时候一定很严格。于是,云婉芙跟着与她一样懒惰的白梓萧练出了一套察言观色的功夫。比如云洛襄什么神态,她可以撒娇耍赖偷懒,云洛襄什么表情时她会面临被关禁闭的风险......

  此时此刻,她轻轻松松地看出江美人的小伎俩,不过是贬低自己,以拍潘淑妃的马屁罢了。

  “别急,‘杯’字开头的句子,还是有的,妹妹好好想想。”刘婕妤劝道。

  “唉,淑妃姐姐,您可不能这样推己及人啊!嗯......杯身旋被香醪涴!”

  许德妃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,性子沉静,素不喜那些个后宫争斗,她也是读过不少书的,稍微想了想便接了上来:“涴壁书窗且当勤。”

  “勤”字开头的诗句何其多?江美人立刻笑笑:“德妃姐姐,您这分明是故意放水呢。”

  “勤王谁肯顾元勋。”刘婕妤说得很溜。

  然后就轮到云婉芙了。

  众人的眼神都移了过来,准备看笑话。这倒不怪云婉芙读书不用功,“勋”字开头的句子,委实是少得可怜。

  但云婉芙何人也?即便龙游浅水遭虾戏,也不是一句诗能难住的。就算她接不上来,她也会有办法不给云洛襄和黎静曦丢脸,何况她读过的诗书,比这群官家小姐多多了。

  “勋业子卿全汉节!”下一个是黎静曦,于是云婉芙故意放了水。

  “节分端午自谁言。”

  上官晗与文皇后还没有来,于是又转回潘淑妃了:“言史曾非石上生。”

  ......

  “金屋妆成娇侍夜。”

  “夜台茫昧得知不。”

  “不知谁是亏忠孝。”

  又轮到云婉芙了。也不知道刘婕妤是怎么了,“一”字开头的七言句子委实太多了,不管是“一行白鹭上青天”还是“一朝选在君王侧”亦或是“一片孤城万仞山”,无论如何都是可以接上一句的。

  但云婉芙对这个“不懂规矩”的刘婕妤印象不好,所以她没有循规蹈矩地接。

  “孝悌忠信礼义廉。”

  “......”众人愣怔,这算什么玩意?

  轮到刘婕妤了。刘婕妤愣了半天,似乎在考虑到底该继续接“廉”字开头的诗句,还是训斥黎燕儿不守规矩。

  “廉纤细雨连天远。”刘婕妤刚刚绞尽脑汁想出一句,忽然意识到什么。孝悌忠信礼义廉,后面缺了个“耻”字,不是骂自己“无耻”么?

  刘婕妤再也忍不住了,愤怒得脸有些绿,云婉芙见势不好,急忙抢先站起身来:“各位娘娘,燕儿才疏学浅,对你们甚是钦佩,不过燕儿方才不小心多喝了两杯,得先去上个茅厕了。”

  云婉芙不是脸皮薄的小姑娘,但当一桌子人都在算计你的时候,未免还是不爽的。

  “待会皇上要来,你还没面过圣呢,快些回来,否则要失礼的。”黎静曦有模有样地嘱咐道。

  云婉芙答应了,上完茅厕,便在未央宫后面的小花园里到处乱逛。她才不想回去,看着那些张涂脂抹粉的脸,她就觉得烦,于是她找了一处背阴的花丛,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,不料午后日光暖洋洋的,晒在身上十分舒服,云婉芙脑袋一歪,便睡了过去。

  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,耳边一阵痒痒,云婉芙在心里将这只蚊子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,看也不看就一抬手,拍了过去。

  只听“哎呀”一声,是清脆的少女嗓音,云婉芙的神志“噌”地一下回来了,瞌睡虫全没了。她猛一睁眼,瞪了对方三秒,身子才缓缓放松下来。

  “小桃?”

  “燕......燕儿小姐,奴婢奉娘娘之命前来寻找小姐。皇上已经到了,小姐快回去吧。”

  “哦。”云婉芙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。早知道就不来宫里了,直接组织苍月山庄的势力杀进皇宫,虽然费劲了些,总比在这无聊的地方泡着强。

  穿过长长的回廊,云婉芙和小桃一起往回走。只听见也不知道哪间屋子里传出两个女子的对话声:“含香,那个土包子,去个茅厕还没回来?”

  “若樱姐姐别急,贵妃娘娘估计嘱咐过了,她不会逃回长乐宫的......不过她要是半途逃回长乐宫,皇帝估计也得龙颜大怒。”

  咦,这口气,莫非在说自己?云婉芙下意识觉得有什么精彩的节目要上演了,连忙拉着小桃躲进了退回一个拐角后面偷听。

  只听含香和若樱推开转角右边第一间屋子的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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